反常的人生

七月份應是炎熱的夏季,山區中的温度,在今年卻有點反常。雨後的「卡羅伴泥」帶著侵人的絲絲寒意,整座村落都罡蓋在濃濃的霧氣之中。近黃昏之時,風已歇息,氣温卻迅速降低,但空氣卻是異常的清新,個人在此做深呼吸,幾乎可感覺到那薄薄新鮮的氧氣,直透心肺,令人精神為之一振,忘了身在何處。
  這是座寧靜的村落,村戶不多,幾隻鄉雞抖擻著在草地上啄食,那黑色鬆毛村犬,蜷縮在梯階下,偶而尖起耳朵聆聽,遠處傳來的訊息。那屋旁有 三兩 孩童,正努力的將那不聽話的牝牛,趕回牠的欄內。
  當牝牛回到自己的窩,小孩也躲入方形磚屋內避寒,此時一切又恢復了原有的寂靜,整座村莊靜得出奇。一些像荷葉但比荷葉還小的植物,開著燈紅色的花朵,偶而搖曳在微微風中。遠處的針松已被濃霧罡蓋成朦朧一遍,「獨孤給」雪峰早已消失在濃霧之後。那老人披著綠色的大圍巾,坐在屋簷下,透過他那老花眼鏡,東張張西望望的,在他熟悉的小空間尋找看看,有無啥新鮮事發生?
  個人在此山中歲月,會忘掉自我,也會忘掉那些所謂的世界大事。或說,這個村鎮本身也已被遺忘了?
  在這兒有濃厚的五十年代的古典味,外界的資訊不論已進步到什麼程度,在此所有的資訊只限於山中的平淡事,唯一的交通工具是閣下的雙腿。而此處唯一要做的,就是平淡的生活,平淡的渡過生老病死!
  這世上有多少人甘於平淡?大多數人都嫌時間不夠用,在文明社會中,幾乎每一個人都盡量放快腳步,與名利鬥爭,與時間賽跑。他們不是在生活,甚至連掙扎生存也不是,他們只是由「生」的起點,快速的跑過生命,再莫明奇妙的跳入「死」的終點,而一生中能被寫下的事蹟,只有名利二字。生命被遺忘,生活被遺忘,只有那要命的自我,兀自不斷的執著自己的得失,以反常的生命做為正常的人生?
  也許,平淡的生活,只是人生中的其中一種理念?也許,貪嗔痴迷也是人生中的點綴部份?也許,二分法門的世界就是這樣,平淡與虛榮、智慧與無明;生死動靜,一切都在矛盾中維持延續下去?
  以人類有限的腦筋,去嘗試理解或為生命劃出一道衡量,是極痛苦而徒勞之事!從超越人類腦子的整體意識來看,一切切只是自然的發生著,根本不可能用任何思想去判斷或分析。試想想,碧藍的天空、白皚的雪峰;古老的村莊,雨後的新意,這一切若沒有個人的觀點在讚嘆,沒有個人的意識去認識,則一切切只是默默的發生著,根本不可能有任何得失善惡的衡量!人類的腦子是否太「多管閒事」了呢?或是說連這腦子的多管閒事,也是整體自然的部份?
  夜幕逐漸低沉,那老人東看看西望望,實在沒有什麼新鮮事可管,他駝著背抖擻著起身,在轉身回到温暖小屋之前,順便撿起一塊小石,呼喝丟趕在門前啄食的雞群。然後,一切恢復平靜,沒有任何多餘的知覺需要去覺知,這寧靜的一夜的來臨!

千禧之夕

今夕何夕?沒有楊柳岸曉風殘月,只是一陣又一陣的西北風,冷凜刺骨的往旅人身上每一個空隙侵襲。
    今晚將是全世界注目的歷史片刻,千禧年的來臨,對這個世界會帶來怎麼樣的新面孔?更多的新太平還是更多的悲劇?
  人類經歷了幾千年的歷史進化,尚未能脫離野蠻的行為,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!
  前古的人類戰爭只限於刀箭之戈,隨著科技的進步,電腦化的核子武器,能在一夕間將整個可愛的地球化成灰燼!
  他孤身至此,虔誠的到「姆蒂娜」聖峰做千禧前夕的祈禱。他不知道祈禱的念力功效,到底能影響這個世界多少功率?但他決心盡一份力量,希望能用念力旳詳和電波,間接影響世界級的領袖們的心念,更希望能有更多的禱告者不約而同的共舉助念!
  此處真是個世外桃源,沒有電腦,沒有電子通訊,沒有污染也沒有激烈的爭吵,更不需要煩惱電腦千年蟲的問題!
  生活於此與世無爭,外界發生什麼大事,這兒一無所知!純樸的山民與藏人在此和藹共處,在舉世狂歡的千禧前夕中,此地一如平常的,迎著冷凜的西北風生活在自然界中。
  也許是千禧年的關係,在此日到此地的外國登山者也相形減少,只有 三兩 個洋人,背著背囊迎著寒風踏步登山,大概是想創下千禧年第一個登山記錄吧?
  藍白紅青黃的五色藏旗在風沙中激烈搖曳, 三兩 成群的驢馬在風中抖摟,偶而頸上掛著的鈴會叮噹響起,和著呼呼的風聲成為自然界最佳的交響樂。
  响午的炎陽也敵不過寒冷的風沙,雪峰上積雪冬季不見太多的蒸發,甚至那些光禿禿的岩石,也都積了白霜。他冒著寒風在路上獨自巡視,盤算著今晚如何將誦經祈禱世界和平的念力,發揮到最高點。
  從「姆蒂娜」走上此古寺須半句多鐘的時間,那蜿蜒的石級在缺氧的高山上,成了要命的漫長旅程。兩旁應有的灌木與鮮花,已在冬臨之前枯萎,要等到明年春才會再度萌芽。那兩隻黃褐色的野犬與他似曾相熟,牠們搖著尾喘著息跟在他的腳步後面。有兩隻蒼鷹在前方藍空下「帶路」,在此回頭遼望,可看到「姆蒂娜」與「加卡村」在環山的雲層圍繞中,一縷炊煙從一間四方形的藏人泥屋煙窗中徐徐飄向藍天。
  您可想像得到,如此美好的自然環境,很可能被一些住在外界的,完全與此地不相干的狂熱政客,因一時的情緒按上幾個按钮,發動幾顆核彈,就足以讓這些善良的村民與生靈,消失在莫名其妙中!
  成住壞空是萬物的自然定律,但人為的毁滅是否也是自然界的現象之一呢?沒有人可以給予評論,他只是默默的踏步往前,心中默唸多幾句「唵嘛呢叭咪吽」,願人人都完成自己內心的蓮花,出污泥而不染……。

生命的蛻變

前言:
    這段文字是我整理2011年1月台北一段班讀到的資料,不敢私藏,經GURU同意,發佈出來,也給即將上山閉關的前輩學員們祝福,當閉關腰痠腳痛時,請記起這段話語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賴志炤 恭錄
 GURU U-Pandita Anand開示 (2011.01.23 台北禪修中心)
 所以打坐到最後喔~不是增加知識、也不是思考模式了,那個蛻變,這些都包含在裡面,更不是身心靈的能量的放鬆,造成更大的廣大、豁達、開心、歡喜、慈悲、圓融、平等,這些也都包括在裡面。
再來,你裡面的遺傳因子的釋放,你整個生命的能量的蛻變、改觀,也包括在裡面,都還不夠,再來,再來,再來…,你會越來越從個體的意識,走向整體的意識,明白嗎?
你就從人間的夢,每一個人類的自我的投影結構出來的所謂的「社會」的夢,走進真正的,本來的真面目,了解嗎? ok? 這就是咕嚕要給你的,這段過程我找不到更好的文字,我把它稱為「蛻變」,「蛻變」(Mutation)~清楚了嗎?
所以你來這邊,不但只是知識的豐富、知覺的豐富、思考模式的豐富、生命的豐富、人際關係的豐富、待人處世的豐富、最後呢~整個生命的昇華暴升 (沙啦啦~啦)… Evolution ,阿~~「哈勒路亞」~~「媽媽咪呀」~~~!!

GURU說故事(3) – 復仇的劍客

GURU說故事(三)   ….摘錄自「啟世錄」1992馬來西亞出版
『復仇的劍客』
有一個劍客,從小被他的師父養大,也學成了十八般武藝,他的師父要他去找殺父殺母的仇人報仇,並把他的悽慘身世告訴了他。
        結果,這個劍客不斷的去追殺仇家,當他殺死了大部份的仇家之後,在最後一個仇人口中,這個劍客才得知,整件事情有很大的誤會。
原來,他並不是當年被仇家所殺害的那對夫婦的兒子,而是隔壁家走過來看熱鬧的小孩,被他的師父誤以為是被殺夫婦的後代,便仗義養大了他,而要他去親手報仇。結果真相是:那對夫婦被殺時根本還沒有孩子,是他的師父多事,行事魯莽,誤把馮京充馬涼,還害得隔壁家的阿牛夫婦倆,到處去找失蹤的孩子……。
『省思』
當這個劍客知道了整件事根本與他無關,整個仇殺事件實在不關他的事,反而是他不該去報仇殺人,也輪不到他去報仇殺人,他只是個局外人,沒有關連的局外人!
閣下想想,這個劍客會怎麼樣?啼笑皆非?惱羞成怒?內疚難安?神昏魂散?在學佛修道的路程中所發生的事也是這樣,您要成佛?您要悟道?結果真相是︰整件事與你無關,請你莫要多事,莫自作聰明,莫自嗚自唱、沾沾自喜,你只是個局外人,宇宙萬物什麼都有,就是沒有你,你是無中生有的,三、五、八十年後你也會由有歸無。
所以閣下煩什麼?吵什麼?鬧什麼?何不好好的利用這有限的時間與空間,或是好好的發揮自己的愛心,帶給大家歡喜,燦爛一番歸於平靜,又或是靜悄悄坐下,與整個宇宙共同默默運轉,不要破壞地球上的自然環境,也不要去嘗試改變地球上的自然生態,閣下不是主角也不是導演,您只要好好的生活,然後好好的死去,不要多事,也不要自尋煩惱,更不要來了就不肯走!
        你一輩子要找尋真相,要成佛成道,卻到頭來化為一場烏有,因為成佛成道根本與你無關,換句話說,根本沒有人成佛成道,真相一直都在你身邊周圍,只要「你」肯讓步,暫時消失,不開口說話、不動念想東西,你的整個存在及大地宇宙的整個存在就是真相,你和整個宇宙,和整個萬有存在是一體的,整個合一的,沒有分割的。

星月的背影

當天色還沒亮,烏雲蓋滿天,他已爬出「熱窩」。「加格」(Jagot)的夜半氣溫近於零度,他收拾睡袋,看看腕錶,指針剛好凌晨三點。
  這是眾生睡意最濃,他卻正準備上路。小旅館的女主人也在此時離開睡窩,為他這位太早起的旅人,準備了熱麥片和西藏大餅。一頓飽餐他摸黑上路,抬頭仰望夜空,黑漆漆的一片,半顆星斗都看不見,他只好憑著記憶往前行進。寒意雖濃,但空氣清新得足令人精神振奮。他心想,如此良夜,若伴有滿天星斗同路,那才真是一大樂事。
  念頭剛起,偶而抬頭望向夜空,剎那間烏雲盡去,滿天星斗遍佈,串串星光像鑽石般滿夜空。他不由自主停在黑暗中,凝視著那造物的奇蹟。
  有些星辰可能早在千萬年前已殞落,星光超越時空帶進眼簾的剎那,包含了幾多千萬年的成住壞空!人生的渺小在此何止於微不足道?
  永恆的整體,不論星辰如何成住壞空,整體還是整體,衪沒有開始,因此也沒有結束。衪沒有界限,因此也沒有中心點,有的只是一剎那又剎那的顯現之相。
  所有被出現的存在,不論是一秒鐘或一萬年,在悠悠永恆來說,也都是一剎那。而不論小如針眼或巨大恆星,在無限裡頭,也都微不足道。
  以有限的人生,有限頭腦,來嘗試探索理解,這整體無限真相,的確是荒謬之極!
  不是每一個人都會警覺如此真相,大多數的人類,皆嘗試在有限的能力範圍中,嘗試表現自我,突破自我。
  登山者的目地可以有千百種,但自我滿足感是不容置疑的。而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理念,自我的選擇。孰優孰劣,根本不可能劃出任何價值來衡量!
  一些明道者會放棄掙扎,像老子的「無為」。一些覺悟者會入世普渡,像佛陀的慈悲,這一切是否也都還是介於理念與選擇之間?
  世俗之人依自己的理念選擇生活,與超俗之人的不選擇不掙扎,實難衡量箇中優劣得失!
  也許老子、佛陀、及諸多位先前悟道者,他們選擇或不選擇,只是眾生的角度看法來判斷,但若欲從中嘗試再行突破,卻也不外還是墮入個人理念之中!所掙扎的目的,恐怕又還是脫不了價值觀!
         真相是赤裸裸的!整體永恆無限,所有顯相,不論有機無機、有知覺無知覺、有生命無生命、有自我無自我,一切切都是剎那發生,來自整體,歸於整體!退一步想,我是「整體」的微不足道的一個渺小部份,是「衪」在組合「我」的顯相,進一步想,「整體」是我的整個,「我」是「衪」出現的知覺!而這一切又脫不開「知覺」,有「知覺」因此有探索之慾,「無知覺」就無話可說了!想知道還有無超越此二法門之空間,恐怕又還是墮入了「知覺」與「無知覺」之中!
        他定在黑暗的路途中好一陣子,思想飄到好遠好遠,星空剎那間漸漸明亮,霧氣寒意重,有幾隻野狗發覺他的存在趨近搖尾乞頭,祈望這位早起的旅人,能給牠們一點寒曉的早餐!
      「姆蒂娜」──佛教、印度教的朝聖之地在望,他不是朝聖者,廓然無聖也與他無關。他想懂的都懂了,他有時「自我」,或享有或放逐。他有時「非我」,或隨波或順流。
  他有時想,有時不想,有時非想,有時非非想,他在想的時候,知道想的人並不存在。他不想之時、有時知覺到有一個不想的他,有時候卻只是小小的一個人在著,一個微乎其微的顯相,正在「整體」懷抱中發生著。他有時感懷嘆息,有時狂高歌,有時在做些什麼,有時不做什麼。
  這種感覺是奇妙無比的,明知道什麼都不是,卻又那麼明顯的,有一個「自我」的知覺明明白白的在感受著!
  此種感覺因「無中生有」,成為無上的恩賜!一切切的人生經歷;甜、酸、苦、辣、生、老、病、死,都成為最好的恩典!
  所以佛教的「惜福」,老子的「無為」,基督的「感恩」等,都是有衪的真理!
  他曾經想要給這一切劃出界線──該做些什麼,不做些什麼!但他發覺到一切徒勞無功,因為一切與個人有關又與個人無關,只看待於頭腦所接的是何種理念。而頭腦的理念雖是虛幻的個體,但又同時屬於「整體」的!而且往往在不知覺中,滲入了眾生的價值觀點。所有清高無為的理念,一不小心又墮入了眾生眼光的價值觀中,而且理念還是理念,沒有不同的事發生。再複雜的化學催化劑所帶來的連鎖反應,其根基的元素卻是定形的。
  星空燦爛,拂曉漸近,一些新星才開始,一些星斗已殞落,一些人在掙扎嘗試達成什麼,一些人在嘗試讓生命更有用,一些人放棄掙扎。他走在星空下,滿足的微笑綻開在黑暗中,沒有人知道他想什麼,也沒有人知道他在做什麼,那個微笑不斷擴張,而至整體星空也笑開了!那群野狗得到一些餅乾,更是開心的鳴鳴叫起,「姆蒂娜」村莊活起來了,啊!又是新的一日!
  他的背影長長的拖在殘留月光下,消失在特龍巴斯雪峰……。